传承中构建个性书风
--读松涛先生书法随感
高松年
中国的书法发展史告诉我们，书法艺术的发展均是历代书家在传承前人成就的基础上，不断开创新风，一代代发展起来的。因此，书法传统中最有价值的部分，就是其创新精神、发展精神。传统不是一种一成不变的资源，一代书家要成就自己的个性书风，必须要结合时代的语境，在的消化和理解的基础上，去认识和把握传统，做到让传统"为已所用"。一代书圣王羲之在书法上的最大贡献，就是能自觉地在传统的基础上创出新书，追求对艺术审美的主动把握。他的《兰亭序》正是在继承传统的基础上，又吸收了民间自然的书风，运用精练的书法技巧，使书法艺术向着高层次审美境界发展的一件极品；作为王羲之儿子的王献之的书风又不同于其父。与羲之的平和灵润，以含蓄深沉为美有异，献之之书洒脱豪迈，以开张奇丽为美。较之其父，献之显然更在意书法外在的形式美，可以说是在其父基础上进一步的研美化；大家都知道，元代大书画家赵孟頫的艺术思想是主张"复古"的，然他的书法却能在师法晋人之中写出自己，是在"复古"的名目下创新。正是坚持了这种发展精神和创新精神，使他成为元代最负盛名书法大家；明代董其昌书法的风韵气息与二王相近，但观他所临的前人之帖，并不斤斤计较于形似，而是通过自己的悟性才识而去统摄古人书法中的神情气韵，是以二王法度为主要形式表现成分，而来塑造自己的书美形象。我读松涛先生的书法作品，感到他对于中国书法传统的继承，是深得其中的精髓的。在他的书法中，不仅让人看到了他对于继承传统、理解传统、消化传统所作的努力，同时也进一步看到了他把自身的文化心情、文化思考融入其中而所表现出来的求进和自信的审美姿态。
松涛先生，名程冠松，无锡人氏，因自号惠泉山人、惠泉耕夫。系一大型现代企业的领头人。从幼时起就酷爱书画，尤其对书法艺术情有独钟，几十年如一日地刻苦钻研。初学唐楷，后又返追魏晋，并对元明清诸家均有临习，因达诸体皆能之境。为进一步提高自己的书法修为，在六旬花甲之年，竟还专门到北京首都师大，进欧阳中石先生的书法研究生班攻读。综观他的书法，受帖学的影响较深。这其中，二王的影响又是较大的。在对于《兰亭序》、《二谢帖》、《鸭头帖》等王氏父子诸多名帖的反复临摹之中，二王的雅致、秀逸、自然、灵润，既法度明确，又灵活多变，均渗入到了松涛的书风之中。可明显地看到，在这种自觉不自觉渗透之中，除了审美意趣上的认同感在起着促推作用之外，积淀在心灵深处的吴越地域的文化精神在他的审美选择上也起着内在的导向作用。但他在临习二王之作时，并不只是追求外在的笔线形似，而是进一步地寻觅着更为内在的意气相通之点。二十多年以来，松涛先生一直在坚持着打太极拳，他将在习打太极之中所获所得的"意"、"气"之感，自觉地融会到书法创作之中，使得他的书法呈现出既沉稳又生动，秀中寓劲，灵活多变，柔中含刚，刚柔相济的气质和意境。如果以拳法喻二王的书法，则大王之书似慢拳，外柔而内刚；而小王之书似快拳，刚中见柔。因此，有人评说："子为神骏，父得灵和。"松涛的努力，似要融合两家之气韵，从而去寻找适合于自己审美意趣的意境和情韵。观他临习二王的书法，显然是融合了大王的灵润和小王的洒脱，努力在追求着他自己所向往的审美风范。
董其昌也是松涛所心仪书法大家之一。董书的特点，是以晋人的法、韵作为塑造自己书法审美形象的主干，不仅追摹二王法度，而且追摹二王风韵，但在摹古上又不似赵孟頫的严谨，他似更着意于书法的意趣情调。他仔仔以求的所谓"澹"的意境，是被后人认为是深得晋书风流的。松涛追摹董玄宰主要也就是在创造书法的意境和意趣这一点上。我们不难看到，在他临习古人的书法作品之中，临摹董其昌是最多的。观其临习之作，无论用笔、用墨和布局均是颇得香光居士神韵的。但若与董书仔细相比，虽均点划流畅，无滞碍之感，墨色灵润、章法空阔，然笔线却又不似董氏的偏于清瘦苍劲，而更似大王的灵和园润。这其中，就可窥见松涛先生在摹古之时，有着要传递对于书法意趣的自身的审美思考和选择。正是这种摹古而不泥古的艺术观念，使得松涛的追摹古人之作，在尽得古人风流的同时，也显现出一定的时代意识的风貌。他能在摹习之作之中，尝试融入自己对于书法美感的审美思考，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松涛在临习书法中的求进和自信的审美心理。
在松涛临习古风的书法作品中，有临赵孟頫的行书《赤壁赋》一幅。赵孟頫的书法，上承晋唐之传统，又有自己的风貌。在能书各体之中，尤精行、楷。《赤壁赋》是其行书中在"复古"同时又能"出新"的一件精品。这幅作品，既含晋韵，又有他自已秀逸之中露苍劲的书风特色。松涛的临摹本从总体上已尽得赵书的形神，细读可感到其中又融入了他自己长期练习太极而体会到的柔中含刚，稳中出秀，刚柔相济的意趣和风韵。也是一幅在摹古中求出新的成功之作。
综观松涛先生的书法之作，可显然看到，由于深受晋唐以来帖学的影响，字面所散发的是一股轻松、流畅、灵巧、遒劲的书卷之气。究其质，我以为，是他作为一个吴越民人，长期在吴越文化的历史和现实环境熏陶之中而形成的思想感情和审美意趣的一种物化表现，是他内心所认同的文化脉络决定了他对于艺术书风的最终选择。
（2008年6月4日于邻农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