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氛围营构中创造意境

——吴春林花鸟画读札

高松年

认识吴春林是在他的一次个人画展之上。那次，他展出了数十幅意笔花鸟画。一看他的画作，就可以看出他是一个浙派书画的传人。交谈之下，知道他早年就酷爱书法，每日练习不止。80年代初，经友人介绍正式拜“四通名人”余任天为师。从此，有机会跟随余师左右写字作画，朝夕相随，耳濡目染，书法、篆刻和绘画的技艺大进。他在写字治印之外，也擅长画花鸟。他作花鸟画能以书法入画，笔法劲健而又不失生动，墨法灵动而显得洒脱，从而使画面绮丽秀逸而又不失大气刚强，笔线流暢，气韵生动，既有金石韵味又富生活气息。

综观吴春林的意笔花鸟画，从画风角度有两点值得一谈。首先，是他对于花鸟的生命状态真实再现的追求。和那种以临摹经典为主，只画传统花鸟符号的静态组合的那些画截然不不同，吴春林所画花鸟画的题材，都是来之于他对于身边生活的细心观察和体验。所撷取的是在特定生活环境之中花鸟的即时生态。他善于抓住这种瞬间即逝的有意趣的生态镜头，在逼真生动的再现之中，借以进一步传递出画家的即时感受和文化心境。我在他的作品之中，看到有好几幅《竹鸟图》。他画竹鸟，并不是将这两种文化符号简单地拼合在一起，而是尽可能地去画出竹鸟之间在特定环境之中的一种生命的动态交流状态。竹子在和风中轻轻摇曳，停在山石上的小鸟似乎正在享受着这种和风的轻拂，又仿佛是在与和风中摇摆着的竹子在对话。这一动态的生命瞬间的再现，所托现出来的是自然环境的幽静和清雅，同时也透露出了画家恬淡、静穆的心境。

画家作画，说到底都是为了透过画面而去抒发自己的文化心情。在这种抒发之中，又有侧重表现和重视体验的区别。侧重表现者，常常讲究在笔墨的形式美上做文章；而重视体验者，则追求画面反映生活的真实感和生动性，所要画出的是画家对于生活的细微观察和独特感受。吴春林显然是属于后者。他的笔墨是传统的、经典的，但他又能跳出对于传统花鸟画经典的复制和临摹的圈囿，能到大自然中去开拓新鲜的题材，在对生活的细微观察之中画出自己的独到感受。所以，我们看到，吴春林花鸟画的笔墨手法虽然是属于传统一路，但他的画所透发出来的生活气息则是新鲜的、生动的，别有情调的，是吴春林在深入的体验中画出来的属于自己的“有感而发”。正是因为他能特别注意抓住花鸟在特定瞬间的形态表现，进而生动逼真地将其描绘出来，因而我们在观画时得到的感受也就是真实可感的，有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吴春林花鸟画画风的第二个特点，就是他能注意在氛围的营构中去创造意境，能透过画的叙事性特点来开发画的抒情性内涵。所谓意境创造，主要指的就是画家通过形象的描绘而所表现出来的对于艺术境界和艺术情调的的一种追求。这种意境的创造，其实也就是画家通过实境的描绘而对于画家特定文化心情的一种艺术传达。写意花鸟画，相对于工笔花鸟画来说，画家更加容易率性而为，通过笔墨的创造和氛围的营构，而去准确地传达出自己特定的文化心情。因为写意画重神韵而轻形似，因而更容易以自己独特的笔墨形态，在特定的艺术氛围之中来传递出自己特定的文化心境。吴春林的花鸟画虽用的是意笔描绘，然他能形神兼顾，在力求真实再现的同时注意到了描绘对象的生动自然。他的独到之处是在于他对艺术氛围出色营构，使他的画表现出了极强的叙事性特点。他常常是截取了自然界花鸟生命在特定的情景之中的一个局部，而对这每一个局部的描绘，又可让人看到其中都是有着一个生命故事可以言说的。而画家的文化心境，也尽在这个生命故事的演绎之中被曲折地抒发了出来。比如，他在《凝寒溢香》之中，所画的是一枝风中之梅。弯曲的树枝，表示着寒风的吹动，满树绽开的梅花，让人仿佛闻到了梅花的浓郁芳香。在这特定的艺术氛围里，实景是迎寒而开梅花，而虚境则是梅花凌风傲骨的一种艺术精神。而这种艺术精神，也正是画家所向往或者说所执守的一种心境和品格。这就是通过氛围营构而创造意境的成功一例。再看他的《秋艳》。画面是乱石丛中在风中摇曳一丛山花。散点式花和叶的布局，显示出了一种活泼的欣欣向荣的生命力，是一种生气的表现。这幅画象外之意是画家对于生命的一种礼赞，是对于生气蓬勃的一种向往。画家的这种心情，实际上是蕴含在笔墨以外的，是暗伏在形象背后的。要使人们能产生超以物象的联想，这就要求画家在对于实景的描绘之时，必须要有暗伏虚境的自觉的艺术构思。这里，“秋艳”的题词，加上散点式的艺术布局，和在微风中摇曳的花叶画法，均为这一艺术意境氛围作了很好舖垫。

在意境创造之中，实景是基础，虚境是内涵。画家在作画时，既不可忽视对于实景的笔墨创造，又要自觉地将生成虚境的审美意识渗透其中，方可创造出出色的艺术意境来。吴春林的意笔花鸟画着力于对叙事性艺术氛围的营构，将抒情内涵透过在特定氛围之中的生动真实的形象再现，巧妙地传递出来，做到了有虚有实，实有虚指，虚实相生，从而成功地完成了对于艺术意境的开发和创造。

吴春林作花鸟画，在追求真实生动地再现花鸟自然生态的同时，注意到通过氛围的创造而去开发超以物象文化内涵。这种对于花鸟画深层内涵的自觉追求，有效地提升了他的花鸟画的文化层次。这是值得鼓励的。

　　　　　　　　　　　　　　　　（2008年5月10日于杭州邻农斋）